林水心的鼻端蒙着布,将香薰又轻轻扇了扇。
看着沉沉睡去的褚墨景,她松了口气,而陆怀安沉默着将迟文月从床榻上抱了起来。
这是自那日之后他第一次看见她,冬日天冷,尸身并未有所变化,又被褚墨景擦得干干净净,宛若熟睡之人。
连陆怀安都恍惚觉得,迟文月不过是睡着了。
他们寻了一处棺椁将她下葬,又安了一块小小的石碑。
“翌日醒来,陛下定会大怒,”林水心深深吸了口气,“但若是能够令他清醒过来,受惩罚也无所谓。”
褚墨景并没能等到天亮。
熏香燃尽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如同泡影,迅速消散而去。
怀中所抱的身体骤然冰冷,他惊愕地抬起头,看见迟文月满溢着鲜血的眼睛。
“你骗我,”迟文月轻声道,“褚墨景,你这个骗子。”
她一步步往后退,褚墨景追上去时,身躯却宛若有千斤之重。
他的额角渗出层层冷汗,目眦欲裂,却始终无法靠近一步。
迟文月转过身时,他看见她后脑偌大的血洞,正是那日从城墙上跳下来摔破的痕迹,赤裸裸地告诉他,这不过是一个死人。
迟文月已经死了。
他喘息着醒了过来,满身都是冷汗,慌乱间他目光四散,却没找到自己最重视的东西。
迟文月的尸体不见了。
那是褚墨景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,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、流血五步,他提着剑一步步走进门口的侍卫,那人抖若筛糠,扑通跪倒在地。
“是、是陆将军!”侍卫哭道,“陛下,是陆将军说,要将迟姑娘带走……”
褚墨景顾不得杀他,他走得极快,薄薄的外袍在风雪中翻飞。
满身怒意让他察觉不到冷意。
沿路跪满了宫人,谁也不愿意成为陛下怒意蓬勃时的刀下亡魂。
直到遇见了陆怀安。
他的靴底还有泥土,丝毫不惧横在脖颈前的长剑,抬起眼眸悲哀地看着褚墨景。
“文月呢?”褚墨景的声音都在发抖,怒吼道,“你把文月藏到哪里去了!!”
“陛下,”陆怀安说,“文月已经下葬了,还望陛下莫要沉湎于过去。”
“告诉朕,她在哪,”褚墨景的眼眶发红,剑尖已经在陆怀安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,他咆哮道,“说话!”
林水心在一旁发抖,她知道早有一天要问到自己头上,却没想到褚墨景真的会杀人。
她赶忙跪下,发颤道:“在、在城郊……”
她只看见褚墨景匆匆离去的背影。
城郊的坟地不少,褚墨景的眼眶涩得看不清黑夜中石碑上纂刻的字迹,他一个个找过去,全然不顾自己只穿着薄薄的外衣,下摆尽数是泥水。
直到找到迟文月的坟,天已经微微亮了。
那把尊贵的天子剑,此时被用来刨地上的泥土,他失魂落魄地铲下去,直到手掌上满是鲜血和泥巴。
眼见棺椁快要露出,剑身崩断了。
褚墨景便俯下身,用手去挖那小小的一方墓地。
他痛苦地呜咽了起来。